縉黎一只墊在腦后,另一手摁住地面,看著歸嬋手忙腳亂的從他身上爬起來。
“你、你沒事吧?傷口還好嗎?”
縉黎坐起來看了看,“沒事兒,你也不重。”
這情形真是似曾相識。
頭頂正上方是一個幾乎垂直的土坡,想從這兒直接回到地面,有點困難。
而且這里只有他和歸嬋,也不知道姬桓掉哪去了。
歸嬋翻出打火石點燃松明,借著火光摸了摸縉黎的肋骨,“骨頭沒傷著……”
不過他右臂上的傷口這會兒有點裂開了,歸嬋把火把塞給他,“我先給你包扎一下?!?p> 語氣十分堅決,完全不給縉黎反駁的機會。
“你的骨頭倒是挺結實,這么高摔下來都沒事。”歸嬋手腳麻利,簡單清洗了傷口,取出藥粉敷到上面。
縉黎手里拿著火把,也不敢動,“這話說的,我可是為了護著你才摔在下面的?!?p> “多謝……”歸嬋給他纏上繃帶,“你比我重,先摔下來也很正常吧……”
不過她的聲音倒是越說越小。
縉黎整理好袖子,“姑娘,這輕重與否,跟下落的速度可沒什么關系?!?p> “你這說的又是什么道理?我可沒聽過?!?p> 縉黎余光看著她——直接解釋重力加速度的定義,似乎不太現(xiàn)實。
他撿起兩塊碎石掂了掂分量,遞給歸嬋,“你看這兩塊石頭,是不是一輕一重?”
兩塊石頭一大一小,歸嬋握在手里,點了點頭,“是不一樣?!?p> “那你現(xiàn)在松手,別用扔的,讓它們掉下去?”
歸嬋將信將疑的照做,確實像他說的那樣。
隨后她皺了皺眉,從繃帶上扯下兩根線,“這個你又怎么說?”
縉黎把兩根線揉成團,隨后放開
“竟然也一樣……”歸嬋不可置信的看向縉黎。
縉黎兩手一攤,開始帶著她找出去的路。
物理這種東西,高中畢業(yè)后他就還給老師了,不過現(xiàn)在拿來忽悠一下歸嬋,倒還勉強夠用。
“你這個人真是不可思議,腦袋里的東西好像跟我們都不一樣,之前在子瑤那兒也是,知道許多奇奇怪怪的事?!?p> 歸嬋跟在他身后,“那個白頭發(fā)的公子也是東夷人吧?你們都這樣嗎?”
那個白頭發(fā)的啊……縉黎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他正想著,不料腳下一滑,兩個人又順著一個土坡摔了下去。
好在這個坡的角度不大,也并不怎么深,很快就摔到坡底。
縉黎重新點起松明,卻看見歸嬋抱著膝蓋坐在地上,額頭上也冒了汗,抬頭看了她一眼,“我的腳崴了?!?p> 縉黎面露難色,他可不會正骨啊。
她挑挑眉毛苦笑道,“沒事,我自己來,就是要耽誤一點功夫,你等我一會兒?!?p> 隨后“咔”的一聲,給自己接好了骨頭,一聲沒吭。
倒是縉黎聽著這聲脆響,感覺自己的腳腕也開始疼了。
歸嬋在腳踝上綁好樹枝,站起來,單腿蹦了蹦,感覺沒什么問題,“我們走吧?!?p> “我背著你走?!笨N黎看了看她的腳,搖了搖頭,“我們還要去找少主,然后盡快離開這里去追那兩個防風氏的后人?!?p> 歸嬋本來想要拒絕,不過她也隱隱覺得不安,不能就這么把漆氏兄弟放跑了。
于是也沒再猶豫,老老實實趴到縉黎的背上,接過火把給兩人照明。
火苗在墓道里晃動著,兩個人隨著風向往上風處走,這巖壁洞穴看起來不小,總得有個出口才對。
想到出去后還要繼續(xù)追蹤,縉黎蹙眉,“漆氏那兩個兄弟,應該跑不遠才是?!?p> “嗯?他們傷得也不是很重,我用的藥都是最好的,可能……”
“不是,你的藥再好也沒用,漆眩那個傷口,詭異得很,必死無疑了?!?p> 說完,他偏過頭看了看歸嬋,卻見這姑娘有點悲傷。
“你也不用難過,不是你的問題?!?p> 歸嬋才不是因為沒救回來這人而難過,她就是覺得自己最近在醫(yī)術上,連受打擊。
也不想再聊這個話題了,她嘆了口氣,“話說回來,咱們這是掉到哪兒了啊?七拐八拐的,難不成這兒就是防風冢嗎?”
“難說,我之前去周幽王大墓的時候,也是這般蜿蜒曲折?!?p> “什么?你去過先王的墓?”
縉黎點了點頭,“是啊,為了找尋王后?!?p> “你見過褒姒王后了?王后好看嗎?”
縉黎想了想,感慨道,“必然好看啊,王后美艷不可方物,真的是驚為天人?!?p> “要是我也和王后一樣好看就好了……”
他對這句話不置可否,“皮囊罷了,何須在意?!?p> “瑤兒摘下面具的時候,你一直盯著她看……你覺得瑤兒好看嗎?”
“子瑤姑娘啊……”縉黎回憶了一下,“面具挺好看的?!?p> 聽到身后傳來一聲嫌棄的“哼”,他用余光往后看了一眼,“我真不記得她長什么樣子了,要不等回去之后我仔細看看,再告訴你?”
聽到這回答,歸嬋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撇了撇嘴,“這墓道里的不怎么干凈,你少說點話吧?!?p> 不過沒過多久,她又小聲問起來,“你們還遇到什么了?”
縉黎笑了兩聲,“一個巨大的鬼神,叫方相氏,蠻橫無理得很,但是很厲害,行動帶著一股陰風……”
燈火闌珊下,歸嬋閃著燦如星辰的眸子,問題一個接一個。
縉黎給她講著路上的見聞,偶爾能感覺到,她轉著腦袋到處看。
雖然歸嬋沒有明說,但是在這墓道里聽鬼故事,估計也是有點害怕了。
還是好奇心戰(zhàn)勝了恐懼啊……
回想起來,這姑娘第一次見面就給了自己幾針,第二次見面有把他砸了個跟頭,嗯,剛剛又砸了一下。
不過,這會兒倒還挺可愛的。
說話間一股強風吹來,火把被風拉扯的搖曳不停,差點熄滅。
縉黎皺了皺眉毛,狐疑道,“這風可不像墓穴里該出來的?!?p>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反應過來:這是自家少主和那個白頭發(fā)兄弟的氣息……
縉黎偏過頭看了歸嬋一眼,“你抓緊我,咱們要快點過去,那倆人多半是打起來了。”
“好?!焙笳邞暿站o了手臂。
他感覺呼吸忽然變得滯澀起來,吸了口氣,“倒也不至于抓得這么緊……”
背著歸嬋翻過兩道石門,縉黎看見遠處一紅一白兩道人影,在一個崖洞里打的不可開交。
而他兩側的山巖,也和其他地方有些不一樣,布滿了綠色的火。
“鬼火!”歸嬋驚叫著低下頭,埋在縉黎肩膀上。
“別害怕,不是鬼火,不過是一些磷火罷了?!?p> 他走進崖洞里,中間盤坐著一個人影。
等他走近一看才發(fā)現(xiàn),這哪是什么人影,明明是一副巨大的骨架。
這副骨架身上披著青銅鎧甲,頭顱被對半劈開,只剩下半顆,在它自己的懷里抱著。
僅僅是這半顆頭骨,就已經(jīng)比縉黎還要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