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是我弟弟
沒過多久,馬車停了下來。
沈名揚掀起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喏,前面就是了?!?p> 盛苓也順勢看出去,首先看到的不是如今屬于她的大宅子,而是隔壁的幽王府。
今日本該是廢太子娶妻的日子,但幽王府卻不見任何的喜氣,一個個身穿甲胄、目光銳利的侍衛(wèi)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將整個幽王府團團圍了一圈,只怕連一只蒼蠅都別想無聲無息地飛進去,每當有人路過時,總會迎來一眾護衛(wèi)的注目禮,絕對能將人嚇得心肝兒亂顫。
盛苓不由“嘶”了一聲。
幽王府如此守衛(wèi)森嚴,她要如何才能抱到廢太子的大腿?
沈名揚只以為盛苓是怕了,戲謔道:“盛姑娘,想借幽王府的勢,膽子這么小可是不成啊……”
盛苓揚起狗腿式的笑容:“俠肝義膽古道熱腸的沈小侯爺,能否請您再幫一個忙?”
沈名揚微微挑眉。
這邊關來的商戶之女,雖然有些小算計,但行事倒是意外的坦誠,并不讓人討厭。
“你說說看?!彼馈?p> 盛苓:“沈小侯爺也看到了,我雖然從林景瑞手里拿到了那么些財物,但手底下卻是連個得用之人都沒有,我真怕自己哪天在睡夢里就丟了性命……可否麻煩沈小侯爺替我尋些護衛(wèi)來?”
沈名揚應下:“可以,下午人會送到,保管個個都是忠心的好手?!?p> 這么有意思還能給林景瑞添堵的人,當然不能讓她被林景瑞給害了。
盛苓這才松了一口氣。
目送沈名揚的馬車離開,她再往旁邊的幽王府看了看,這才上前叫門。
這處宅子是林家原本的老宅,前兩年林景瑞入了弘武帝的眼,林家人這才搬去了御賜的將軍府,但這宅子作為林家的根,就算沒人住了,仍時時有人打掃,隨時可以入住。
不多時,門房前來應門。
將軍府門前發(fā)生的事還沒這么快傳到這里來,門房疑惑地看著盛苓。
“姑娘,你是……”
盛苓也不啰嗦,翻出這宅子的房契,三言兩語就將茫然的門房給打發(fā)走了。
正準備進去的時候,盛苓眼角的余光往隔壁的幽王府掃了一眼,然后腳步不由一頓。
只見,幽王府大門外,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穿著一身素服,看著約是十七八歲的少年,少年容貌倒是精致出眾,臉色卻蒼白如紙,雙目也毫無神光,也不知道是餓的還是病的,竟然“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門口的一群侍衛(wèi)見狀,立即就要圍上去。
盛苓甚至聽到了兵刃出鞘的“鏗鏘”之聲。
眼瞅著那少年就要有性命之憂,盛苓咬了咬唇瓣,到底沒能忍下心。
“慢著!”她高呼一聲。
場間驟然一靜。
一眾侍衛(wèi)“唰唰”看過來。
就連那倒在地上的少年,也偏過頭,一雙不含情緒、宛如黑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盛苓。
這本該是一雙讓人心生寒意的眼,但盛苓這時正懊惱于自己的多管閑事,倒是沒有別顧得上有別的感覺。
盛苓簡直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讓你多管閑事!
當初要不是一時心軟救了林景瑞,盛家上下三十三口人也不會被牽連得丟了性命,明明付出了如此慘痛的代價,她竟然還敢管別人的事!
就在盛苓想退縮的時候。
一群侍衛(wèi)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開口了。
“姑娘,你認識他?”
盛苓想說“不”,但嘴唇數(shù)次張合,最后還是道:“他……他是我弟弟,他不是故意在王府門口逗留,只是走錯了門……我這就帶他離開……”
話說完,又是一陣沉默。
處于緊張中的盛苓,并沒有發(fā)現(xiàn)一眾侍衛(wèi)面上的古怪。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有人說話,盛苓這才試探著走過去,又試探著去扶倒在地上的少年。
雖然少年臉嫩,但他比盛苓足足高了一頭,就算臉色白得像是隨時能請人吃席,仍沉得驚人,要不是一名侍衛(wèi)及時伸手扶了一下,盛苓怕是要被他壓趴下。
“多謝?!笔④哌B忙道。
她心想,這些皇家侍衛(wèi)一個個看著兇神惡煞的,似是隨時要拔刀砍人,但其實人還怪好的?
在一眾侍衛(wèi)的注視之下,盛苓扶著少年,一步步進了自己的宅子。
直到關上門,盛苓才長松了一口氣。
“你可以自己站起來了吧?”她問身邊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為什么會跑到幽王府門口去?那可是關押廢太子的地方,沒見那么多侍衛(wèi)守著嗎,你是不要命了?”
這連珠炮一般的質(zhì)問,讓少年的眼里多了些許波動。
“嗯?!彼?。
盛苓一怔。
頓了一會兒,她才明白過來,這個“嗯”字回答的是她最后一個問題。
他不要命了。
所以……
他方才是特意到幽王府門口尋死去的?
盛苓心里突然就生出一股子憤怒:“你知不知道許多人想活卻活不了,你能好好活著,卻想著去尋死?”
她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他們明明想要好好活著,卻被林景瑞那個狗東西牽連無辜慘死。
再對比下眼前的少年……
早知如此,她方才就不救他了!
少年直勾勾地看著盛苓那雙跳動著怒焰的眸子,心里那從未停止過的無數(shù)的“去死”形成的尖嘯,在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被壓了下來。
“好,”少年道,“……不死了?!?p> 暫時的。
死還是要死的。
但難得遇到一個有趣的人,還是等她變得不那么有趣,再去死吧。
嗯,帶著她一起。
想到愉悅處,少年眼里漾出笑意,就如同精致卻空洞冰冷的瓷娃娃,在這一刻被注入了靈魂,耀眼得讓盛苓都沒忍住看呆了。
但盛苓很快就回過神來。
她挪開眼,不再看少年:“你能這樣想就好,也不枉我冒著風險救你一場,當然,我救你也不圖什么回報,只要你不恩將仇報就行了……”
想到恩將仇報的林景瑞,盛苓咬牙切齒。
再看少年時,眼里了多了幾分冰冷。
“總之,你可以暫時在這里歇一歇,但天黑之前必須離開!”
少年聞言,微微歪了歪頭,有陽光迎面照來,將他的瞳孔映成了琥珀一般的色澤。
“方才還叫我好弟弟,轉(zhuǎn)過身就要趕我走,這樣不好吧?”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