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以將目光從楓林酒店移開了。

　　許戈略略躊躇：“理由呢？”

　　傅斯瑰：“1月4日中午，金蘭廳另有一場商務(wù)宴請，一般情況下，等中午的宴席結(jié)束、酒店方面清場，至少要等到下午兩點左右。而康世集團的年會是四點鐘準(zhǔn)時開始的，這兩個小時的時間需要布置場地、調(diào)試設(shè)備，金蘭廳一定人來人往，兇手不可能有機會動手腳。”

　　鄭麗蘭點頭贊同：“不錯，昨天下午康世的人最早是兩點多到的，最先到場的應(yīng)該是行政部的人，然后是廣告公司的人?！?p>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許戈沉吟道，“地爆球是在這之前就已經(jīng)做過手腳了?！彼聪蜞嶜愄m，“鄭總，地爆球是酒店準(zhǔn)備的么？”

　　鄭麗蘭剛剛聽他們撇清了酒店的關(guān)系，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又聽他這么問，立刻否認：“不是的，像地爆球以及彩飾等裝飾品一般都是廣告公司負責(zé)采購和布置，我們酒店只提供場地。當(dāng)然了，我們酒店也有幾家常合作的廣告公司，這次的恒洋就是其中之一……哦對了，恒洋跟康世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我記得去年康世的年會，也是請的恒洋嘛。”

　　如果康世的年會每年都是差不多的流程、選在同一家酒店、邀請同一家廣告公司的話，對于熟知這一切的兇手來說，省卻了許多麻煩，也更方便隱藏形跡。

　　許戈嘆了口氣：“我們還是要去找康世行政部的人好好談?wù)??！?p>　　傅斯瑰：“江隊不是在帶隊走訪？他辦事你還不放心么？”

　　許戈露出一絲微笑：“倒也是?！?p>　　在楓林酒店耽誤了一上午，雖然收獲不多，但也不算一無所獲。

　　許戈給江巍去了電話，交換了一下一上午的成果。

　　江巍在手機那頭道：“這么看來，嫌疑人是康世內(nèi)部人員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上午我們重點詢問了負責(zé)承辦年會的康世員工，如你所料，康世每年的年會流程都大差不差，雖然不是每年都在楓林大酒店舉辦，但地點在集團內(nèi)部早已不是秘密。至于恒洋廣告公司，一直是康世的合作方，不僅僅是年會，其他的一些商務(wù)活動基本上也會找恒洋合作?！?p>　　許戈喃喃道：“也就是說，只要是康世的員工，這一切就都不是秘密?！?p>　　“是啊?！苯≡谑謾C那頭嘆氣，“現(xiàn)在我們有兩百多號嫌疑人了。下午我會繼續(xù)找康世的員工詢問，重點放在對以康紹川為首的股東心懷不滿的人身上。”

　　“好，辛苦了?！?p>　　掛了電話，許戈抹了一把臉，像是要趕走疲憊，他抬手看了一眼時間，還不到12點，剛想說什么，又生生忍住，轉(zhuǎn)頭詢問傅斯瑰：“傅教授，要不要先去吃飯？”

　　傅斯瑰搖頭：“我不餓?！彼⑿Φ?，“我猜你想去恒洋廣告公司，直接過去吧，不必顧忌我?！?p>　　許戈被猜中了心事，頓時笑得像一朵花一樣：“好！”

　　他趁周珉和孟圓不注意，戳了戳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無聲地比了個口型：“兜里有糖，管夠?！?p>　　傅斯瑰不由莞爾，也無聲地回了他兩個字：“幼稚?！?p>　　……

　　恒洋廣告公司離楓林大酒店不遠，就在勁松路上的一家寫字樓里租了一整層。昨天在酒店的八名工作人員運氣不錯，年會開始后他們一直待在宴會廳的最后一排，離毒源最遠，雖然昨天在醫(yī)院體檢折騰到半夜，但除了受到點驚嚇，并沒有什么大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許戈本來以為今天來找人還要費一番周折，但沒想到這8個人齊刷刷地到崗了，令人不得不感嘆打工人的艱辛——只要還有一口氣，爬也要爬到工作崗位。

　　“我們公司的物料都堆在后面的倉庫里?！苯哟麄兊氖且晃还忸^男子，約莫三十七八歲，許戈看了看他胸前的工牌：黃亮。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好像和康世集團對接的負責(zé)人就是他。

　　正值午餐時分，辦公室里到處都是飯菜的香味，電梯間擠滿了小藍小黃，個個大聲打著電話，吆喝著手機尾號，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孟圓面無表情地聞著滿室的飯菜香氣，憑借出色的嗅覺，她已經(jīng)聞到了麻辣香鍋、豬腳飯、韓式炸雞……肚子咕嚕咕嚕叫了一聲，幸好環(huán)境嘈雜沒人聽見。

　　忙了一早上，她又困又餓好想吃飯，嚶……

　　這電梯坐得簡直是折磨，好不容易到了一樓，孟圓感覺自己的忍耐力得到了長足的鍛煉。

　　光頭哥黃亮帶著他們拐進了角落里的緊急通道，邊走邊介紹：“后面是一排矮樓，只有兩層高，現(xiàn)在基本上當(dāng)作倉庫用，我們公司就租了兩間。”

　　傅斯瑰望著斑駁的墻面和忽明忽暗的聲控?zé)?，問道：“你們這棟寫字樓挺老的吧？”

　　“嗯呢，九十年代建的老樓了?！秉S亮一攤手，“工作環(huán)境是差點，但是租金便宜呀，老板可都是摳門摳出來的！”

　　這句話把大家都逗笑了，氣氛輕松了不少，許戈望著在前面領(lǐng)路的黃亮，昏暗的樓道里他光溜溜的腦袋顯得尤其锃亮：“黃經(jīng)理，我來之前還以為你們會在家休息呢，沒想到一個不少，都在公司，讓我們省了不少力氣啊?！?p>　　黃亮回過頭來，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誰讓咱沒吸入毒氣呢？”他指著自己碩大的黑眼圈，“雖然昨天折騰到半夜，但今天還是要上班啊，唉……”

　　這話聽起來好不心酸，許戈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黃亮推開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眾人魚貫而出，果然面前就是一幢灰撲撲的二層樓房，看起來比剛剛的寫字樓還要老舊。

　　黃亮領(lǐng)著眾人進門右拐，一直走到走廊的盡頭，然后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開了鎖：“進來吧，各位警官，這就是我們堆放物料的地方。”

　　倉庫里東西不少，但擺放的倒也整齊，地面上不見臟污，傅斯瑰伸手拭了一下貨架，也不見多少浮灰，看起來比外面要干凈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