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的新番太多，孫寒衛(wèi)拿不定主意先看哪部，他把它們擺在地上圍了一圈，拿個空啤酒瓶在中間轉，指到哪部看哪部。

　　空酒瓶是坐在旁邊就著包咸味花生喝酒的，李招娣剛剛“制造”出來的。又是周末，再過3天就是元旦了，新的一年要開始了。

　　李招娣下了夜班，高高興興的從孫寒衛(wèi)家的陽臺上，收了給王濤洗好的衣服折疊整齊，送回廠里。孫寒衛(wèi)換洗下來的臟衣服滿滿裝了一桶，放在陽臺出口最顯眼的地方。李招娣嫌礙事，甚至還用腳把桶踢開了。

　　死炒粉！有洗衣機的你偏偏要拿手給別人洗，老子的你就拿腳踢，那你怎么還好意思拿了酒到我這里來喝？

　　“你是不是閑得慌？！”李招娣斜眼看看坐在地上玩啤酒瓶的孫寒衛(wèi)問。

　　“你啥時候喝完滾回自己家去？老子要睡覺了，上了一晚上班，你不累嗎？”孫寒衛(wèi)覺得這個啤酒瓶也不是很靠譜，老是轉不到自己想看的新番上。

　　“你睡你的，老子不困，要看昨天沒看完的那一集?！崩钫墟芬贿厔兓ㄉ贿呎f。

　　“哦！那恐怕不行！萬一王濤等會來找你，老子怕你們兩個會對我不利?！睂O寒衛(wèi)抬頭看看李招娣說。

　　“放屁！你身上也就剩50塊錢了，還值得被人算計？”李招娣聽孫寒衛(wèi)說得古怪，著急反駁，差點被啤酒嗆死。

　　“嗯，老子不怕你們謀財，老子怕你們合伙謀殺親夫?！睂O寒衛(wèi)看出李招娣心里又在流淚，只是不知道為什么。

　　“放屁！放你的狗臭屁！”李招娣站起來，滾回家睡覺了。

　　孫寒衛(wèi)看著小方桌上的半瓶啤酒，半袋花生米，暗暗發(fā)怒。

　　王濤這個死炒粉！好像也不是個什么好人兒。

　　*

　　孫寒衛(wèi)睡夢里面夢到一個無名城門失火，眼看要把自己的床給點著了！

　　夢里驚坐起，李招娣那個炒粉在他家陽臺上面燒東西?；熨~玩意！這又是作的哪門子妖！？

　　孫寒衛(wèi)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案發(fā)”現(xiàn)場查看，李招娣拿著個相冊，蹲在那里燒老照片，居然還找了個小鐵桶，燒得黑煙直冒。

　　“你發(fā)什么癲？為啥不到樓下去燒？非跑我家陽臺上來燒？”孫寒衛(wèi)問。

　　李招娣沒回答，只是又丟了張照片進火里，那上面有她，還有那個跑掉的“前男友”。

　　??！……看來是被前頭孫寒衛(wèi)開玩笑說“謀殺親夫”給點醒了，這會想起來燒干凈過去，迎接新男友了。

　　孫寒衛(wèi)懶得看她演偶像劇，自己跑去廁所解決個人問題去了。

　　孫寒衛(wèi)蹲在自己家里的廁所里面很尷尬，李招娣個死炒粉好像洗衣服的時候，把原本有的一卷衛(wèi)生紙給打濕了。她消滅了“罪證”，孫寒衛(wèi)沒有仔細發(fā)現(xiàn)“做案”痕跡。

　　“喂！老子廁所里面的衛(wèi)生紙了？”孫寒衛(wèi)只能給李招娣打電話。

　　“打濕了，讓我丟了?！崩钫墟反?，聲音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那特么的現(xiàn)在我怎么出來？！”孫寒衛(wèi)氣得差點要跳起來。

　　“你等著，老子去給你買新的?！崩钫墟钒央娫拻炝?。

　　李招娣家里也有內置的廁所，但是王濤換洗的工裝需要兩個人合力擰水，所以她跑到孫寒衛(wèi)家里白用水。孫寒衛(wèi)換洗的工裝她看都不看一眼，孫寒衛(wèi)只能自己洗了自己擰。

　　王八蓋子的！看來得想辦法把這個“瘋女人”手里的鑰匙沒收了。孫寒衛(wèi)越想越生氣，差點就想把王濤忘在廁所里面的一本專業(yè)書拿來他用。

　　*

　　廁所什么時候變的這么大？！這特么太尷尬了！

　　孫寒衛(wèi)很別扭的站起來，把鎖上的廁所門打開，從李招娣伸進來的手里接過了一卷新衛(wèi)生紙。

　　“你給老子等著！等老子出來，就把你趕回家去！”孫寒衛(wèi)有點氣急敗壞。

　　“那還怕好了，我剛好買了菜，自己做了自己吃，那還不開心嗎？”李招娣顯然站在門口沒走。

　　“你個死炒粉！居然還去買了菜！特么的不知道我在廁所里面蹲著嗎？！”孫寒衛(wèi)終于從廁所里面出來了。

　　李招娣跑路了。

　　*

　　“王濤死哪去了？怎么到了晚飯點，還沒爬回來？”孫寒衛(wèi)坐在床上看李招娣擺飯桌，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和張依霞去搞什么創(chuàng)作去了，當官的們不是搞了個什么年底創(chuàng)作比賽嗎。”李招娣頭都不抬，轉身回家搬電飯煲去了。

　　所謂的年底創(chuàng)作比賽，就是廠里想拔高一下職員們的工作熱情，設了點獎金，讓他們做的一場游戲而已。參賽作品可以是畫畫，也可以是攝影，你要是高興，甚至可以寫個小說參賽。

　　說是全廠征集，其實也就是幾個肚子里面有點墨水的職員們報名參加了。生產車間里面，好像沒聽說誰參加了這個比賽。一等獎，獎金4000塊，二等獎3000，還是蠻誘人的。

　　孫寒衛(wèi)肚子里面全是動漫卡通，實在沒法賺這筆錢。想想王濤大概可以，只是不知道這個書呆子和張依霞，能共同創(chuàng)作個什么毛線？！

　　“就為這么點事，把自己照片全燒了？”孫寒衛(wèi)一邊吃菜一邊問了一句。

　　“跑都跑掉了，這么長時間也沒來過電話，還留著他的照片干什么？”李招娣把剩下的半瓶啤酒當了伴飯飲料。

　　“原來你還等了他打電話回來？要是真打回來了，你還會原諒他嗎？”孫寒衛(wèi)問。

　　“就是想問問，他為什么偷偷的跑了，我到底哪里不好？！”李招娣答。

　　“神經?。　睂O寒衛(wèi)罵了一句。

　　“你才是神經??！”李招娣回罵了一句。

　　*

　　這個比賽一點也不公平！完全沒有透明的打分過程！年終創(chuàng)作比賽被廠里辦出了“暗箱操作”。

　　張依霞畫了幅鉛筆畫，得了一等獎，孫寒衛(wèi)深夜吃工間餐的時候，在食堂懸掛的電視里面看見了。

　　畫的就是一場暴雨，一個水庫邊，一個人拿傘去接一個人。因為是鉛筆畫，整個畫面在孫寒衛(wèi)看來，實在談不上比卡通動漫高級。

　　畫作還給了特寫，畫的側條上應該是王濤手寫的鋼筆字：

　　暴雨……

　　一人……

　　去尋一個人。

　　*

　　王濤的鋼筆字都比這幅畫有神韻，孫寒衛(wèi)知道李招娣為什么不開心了，大概是張依霞給王濤講了畫里的人都是誰了。這點關系，是孫寒衛(wèi)這么久以來，一直刻意掩飾，不讓王濤發(fā)現(xiàn)的。

　　獲得二等獎的是一個香港大經理，隨手拍的一張照片。這個大經理可能也是個喜歡開玩笑的，他給自己的照片取了個名字，叫做“怒”。

　　照片里面是個傻子在給一具狗的尸體超度。傻子雙手合什，站在狗的旁邊，腳下一個紅色的塑料袋正要飛起來，像是一團火焰在燃燒。

　　傻子的嘴巴部分，被一片在風中飄舞的，巴掌形狀的樹葉遮住了。這讓呆呆的看電視的孫寒衛(wèi)多少保留了點顏面，最少他可以不承認照片里面的是他。

　　傻子的身旁還飄舞著一些樹葉，有向上揚起的，還有向下墜落的。傻子垂頭喪氣，完全沒有表現(xiàn)任何的怒意，反而是悲憫的神情，確實被攝影技術定格了。

　　這是個什么灰機？！這都能拿二等獎，完全是拍香港大經理馬屁！

　　三等獎是王濤手寫的一首詩歌，因為不是他原創(chuàng)的，孫寒衛(wèi)也覺得，得獎不是很公正。不過三等獎也上了廠里的電視，也能得到2000塊錢獎金，孫寒衛(wèi)覺得元旦假期，可以考慮打打他的秋風。

　　食堂里面的夜班員工們，看了張依霞的畫，都沒有吭聲。看了香港大經理的照片，有些在偷偷的笑?？戳送鯘匿摴P字，一些年輕的女工友，已經在小聲議論他是誰？在哪個車間上班了。

　　*

　　張依丹一怒，殺死了孫寒衛(wèi)的朋友。李招娣一怒，放火燒了自己的過去。孫寒衛(wèi)一怒，換了車間女工友們的偷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