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四小偷

　　五吃飯（下）

　　哥兒倆偷偷摸摸商量了一路的瞞天大計被江警官搭眼一掃就不費吹灰之力地戳了個洞，邵桀本來還想仗著兄弟義氣負隅頑抗個三兩分鐘，當事人小朋友卻深諳坦白從寬抗拒挨揍的生存之道，老老實實地交握雙手，委屈巴巴地把烘焙課上因為喜歡粉紅色奶油而被一個小胖子追著罵娘娘腔的全過程添油加醋地交待給江陌。

　　這事兒說大不大，就是小朋友之間的爭執(zhí)吵鬧。但也說小不小，在這么個三觀初具雛形的年頭，看待事物的角度和解決問題的方式同樣重要。

　　“所以是……因為他不尊重你，你有點兒生氣，這才上手把他過肩摔出去，結(jié)果肩上被磕到了?！苯半m說跟周南一是掛著血緣關系的親姐弟，但相處的時間并不多，脾氣秉性都尚且在慢慢磨合，大致了解清楚事情的經(jīng)過也就不再揣著胳膊嚇唬人，單純有點兒好奇地問他：“單方面制裁還是雙方面互毆？”

　　“我沒有打架……”

　　周南一撅了下嘴，念叨了一遭倒把自己說得窩火，經(jīng)由江陌這么一問，眼淚立刻不受控制地溢滿了眼窩，耷拉著腦袋偷偷摸摸地掉金豆，一個勁兒地揪著袖口在臉上搓。

　　江陌一怔，視線瞟向了全程旁聽的邵桀，眨了下眼睛，無聲地使了個眼色：怎么還哭了？

　　邵桀皺了下鼻子，實在有點兒看不過，摸了摸周南一的腦袋，哭笑不得地小聲說：“真沒打架……那小胖子氣不過就推他，他就伸手摔了那一下。不過動手肯定是不好的，下課的時候我們倆已經(jīng)主動跟老師和家長溝通過了，兩邊都互相道歉了。”

　　江陌怎么也沒料到她這一句半句的責問竟然有如此威懾。她看見周南一固執(zhí)地扭過頭去，差點兒嗤聲一樂，覷著邵桀適時制止她繼續(xù)招惹的眼神才伸手把這很是委屈的小不點兒囫圇個兒地撈起抱過，輕輕抬手在他背上摩挲：“雖說對方有錯在先，但武力解決肯定不是什么最佳的選擇。而且你這個解決矛盾的順序有點兒小問題，容易落人口舌……”

　　周南一本來得了倚靠咧嘴要哭，聽見江陌的分析胡謅，又哽咽著扭過頭：“什么——嗝……問題？”

　　“你不是說，他一直跟在你后頭說不好聽的話，你沒理他嗎？”

　　江陌看了跟前時刻監(jiān)督表情微妙的邵桀一眼，清了下嗓子才忍住笑意繼續(xù)說：“但其實你應該先明確表態(tài)，告訴他你不喜歡他說的話，在發(fā)生矛盾的時候嘗試著先溝通，溝通無效的話呢，就尋求外人介入，協(xié)商一個彼此都能接受的結(jié)果，比如說，找老師或者警察評理，看看能不能握手言和?！?p>　　周南一吸溜著鼻涕，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如果不能呢？”

　　“如果不能再強制執(zhí)行啊。但是吧，過肩摔這一招動靜有點兒大，還容易誤傷圍觀群眾，下次教你個別的……不過說好啊，適當防衛(wèi)是為了確保自身的安全不受侵犯，不能仗勢欺人，不能挑釁攻擊，解決不了的問題要向信任的人求助，不過最好還是不要動手打架，暴力永遠不能解決一切問題?！?p>　　江陌幾句話教得既正經(jīng)又樂呵，邵桀卻看著她有點兒眉飛色舞的臉，忽地回想起早些時候在街上的那次偶遇，和幾乎一句話沒說就被江陌壓趴在馬路牙子上的大哥，大概琢磨出周南一這話不多說直接動手的習慣是從哪兒學來的，撲哧就樂。

　　“……這話從你嘴里說出來，好像有點兒——”邵桀傻笑到半路就被江警官笑里藏刀的眼神兒瞥得打了個嗝，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地往廚房的方向挪。

　　“那個……我去準備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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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理考慮到火鍋局的到場人員里有一位曾經(jīng)鬧出過逞強吃辣吃進了急診部的前科，江陌掛著周南一的小肩頭商量了一會兒，索性干脆利落地拍板選了自制步驟最簡單的番茄鍋。

　　她翻騰著網(wǎng)上學來的炒制鍋底小妙招，自告奮勇地對著兩臉擔憂的邵桀和周南一拍了拍胸脯，正準備淺露一手把請客吃飯這件事兒貫徹到實處，炸了鍋的蔥段卻不知道怎么就突然不想活地著起了火，驚得正在教周南一用勺子刮土豆皮的邵桀“噌”地躥進廚房加蓋關閥，開窗散了散這瞬間涌了一屋子的煙熏火燎，拎起一兜子青菜就把江陌扭送到茶幾前頭，讓她老實待著擇菜，遠離廚房，不要惹禍。

　　江陌還沒從突然起火的余韻里回過神，歪扭地靠著沙發(fā)就往地上坐，趴在茶幾臺面上認真地禍害了幾顆小青菜，轉(zhuǎn)頭就連最后的參與機會也被要求嚴格的邵大廚徹底剝奪，被迫偷懶耍賴，無地自容地往沙發(fā)角落里一窩。

　　邵桀心滿意足地望了一眼鬧了半分鐘脾氣就自顧自地翻騰手機的江警官，差使著饒有興致的小不點兒在廚房里外細碎地忙活。洗菜的水流聲淅淅瀝瀝的沒怎么停過，火鍋湯底和配菜利落妥當?shù)財[了滿桌，邵桀大致清理過廚房的戰(zhàn)場，抬手把周南一眼巴巴得快鉆進鍋里的凳子往后拖了拖，壓著椅背確認了一下碗筷齊全，轉(zhuǎn)身正準備喊一聲江陌。

　　邵桀有點兒近乎竊喜的意外，江陌居然就這么毫無戒備地睡著。

　　客廳的頂燈一直開著，偏冷的色調(diào)幾乎把江陌眼底憔悴的青色都映照出來。她蜷成一團窩在沙發(fā)邊緣的角落，大抵只是淺眠，眉頭也微微縮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照片被指尖點觸放大，圖片里女孩的嘴唇緊緊抿著，保存的時間正好是他第一周賽程結(jié)束返回盛安那天，十有八九是跟江陌那天佝僂在便利店里舉著電話苦大仇深沉悶長談的事情有關。

　　邵桀俯身靠近，看著江陌這張千載難逢恬靜乖巧的臉蛋有點兒出神，腦袋莫名地放空了一瞬，本打算搭在江陌胳膊上的指尖無意識地懸著，片刻之后就不自覺地朝著江陌黏掛在嘴角的發(fā)絲伸手掠過……

　　然而江警官臉上那點兒轉(zhuǎn)瞬即逝的乖順美好全都是虛無的泡沫。

　　她沒睡沉也沒清醒，眼睛還半睜不合地瞇縫著，胳膊卻先循著肌肉記憶擒拿住了試圖親昵動手未果的邵桀，瞬時鉗制住了他的手腕和喉嚨，利落地把人翻身壓制在沙發(fā)上，掐住后頸反手背過。

　　邵桀感覺自己在剎那間看見了天使的輪廓。

　　“江……江警官……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