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練習對局,女學員里只有史翠芳存在嚴重的壞習慣,不唱《瀏陽河》就贏不了棋,好像這首歌已經(jīng)成了她的護身符。博洛尼亞決心幫她改掉毛病,如何下手呢?史翠芳離開歌曲就痛苦萬分,絕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
史翠芳同學,你告訴我,為什么離不開這首《瀏陽河》?
我也不清楚,反正從小到大,我都天天哼著它,有一股使不完的勁兒。史翠芳嘟著嘴解釋。
聽我說,博洛尼亞語重心長地開導她,你必須克服這個頑癥,要知道比賽的時候不允許唱歌。
單陽說,翠芳對領袖充滿了深厚的感情,你們洋人當然不會理解。
我怎么不理解?洋哥們兒反駁道,老人家離開我們已經(jīng)九年了,作為他的好孩子,我們更要化悲痛為力量,不對嗎?
說是這么說,可我就忘不了。史翠芳的眼淚快冒出來了。
博洛尼亞模仿播音員的腔調大聲說,成千成萬的先烈,為著人民的利益,在我們的前頭英勇地犧牲了,讓我們高舉起他們的旗幟,踏著他們的血跡前進吧!
話音剛落,房間里瞬時響起姑娘們興奮的掌聲。從此刻起,這位意大利小伙子由衷地感覺到,他的心和東方女孩的心似乎緊緊拴在了一起,共同的思念,共同的追求,把本來難以互相理解的內在情感,不分彼此地心手相連。他回憶起曾看過的北韓電影《一個護士的故事》中,年輕的人民軍女戰(zhàn)士,一旦聽到最高司令官的大名,就控制不住眼眶里的淚水,那份虔誠,那份純真,不是用語言文字就能講清楚的。也正因為內心深處珍藏著慈父般的領袖,所以才同仇敵愾,在武裝到牙齒的聯(lián)合國軍面前視死如歸。作為西方人的后裔,他漸漸懂得,原子彈和氫彈根本嚇唬不倒第三世界國家的人民,只會激發(fā)他們昂揚的斗志,同侵略者做最后一搏。他所熟知的一群,到死都不明白活著究竟為什么,成天依靠吸食毒品來消磨時光的怪物們,早晚會被扔進讓世人唾棄的垃圾堆。
他學會了中國的一個成語,叫愛屋及烏,說的是如果喜歡某人,就會喜歡與這個人密切相關的人物和事情。正如史翠芳,一個活潑可愛的湖南姑娘,就讓他加班加點,不辭勞苦地研究關于湖南的點點滴滴。那個神話傳說中的湘夫人,代表著湘水之女,實現(xiàn)了原始部落對大自然美麗神靈的深切向往。更讓博洛尼亞敬重有加的是,經(jīng)過歷代英雄史詩般的王朝更迭,湖南人已經(jīng)具備了使中原文明自嘆不如的獨特精神,舍生取義,保家衛(wèi)國,單單近代風云人物里,就有大量拋頭顱灑熱血的開路先鋒。不僅如此,湘人骨子里還孕育著數(shù)不盡的兒女情長,沈從文的《邊城》贊美了湘西景色之妖嬈,民情之淳厚,仿佛一片從未遭受過工業(yè)革命摧殘的世外仙境。
博洛尼亞決定試一試,但不能用以前追求西方女孩的策略,要參考民國時候的謙謙君子,最好脖子上裹著紅色圍巾,穿著學生裝或者長衫,手里拿一本厚厚的書。無奈,現(xiàn)在只有書可以利用,他想好了,就拿賽珍珠的小說《大地》。找個借口,讓這五位女弟子來討論討論,規(guī)定最笨的就是作品里的女主人公阿蘭。
筆名嘯清
都說校園是一座象牙塔,塔里的青春男女們卻沐浴在如詩如畫的陽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