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念塵把臉色蒼白的凡音拎了出來，雙手用力揉搓著稚嫩的面頰，嘆口氣道：“看接個生把你嚇得，以后還怎么濟世救人啊。”

　　凡音從嗓子里擠出了自己的聲音，“這、這不是一般的生孩子……”

　　葉念塵無語地看著他嚇得語無倫次的樣子，慢悠悠地向他解釋道：“那石二姑娘幾近力竭氣衰，已然無力產(chǎn)子，胎兒又不足月，不過八個月大，不是只能讓你來剖腹取子了嘛?！?p>　　凡音聲音輕顫，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為什么……要讓我來？”他很想晃著葉念塵的肩膀，質(zhì)問她：師父！你在想什么！你為什么不自己來！

　　可惜他身高不夠。

　　葉念塵掐著他粉白的面頰，恨鐵不成鋼地咬牙道：“因為為師要鍛煉自己的好徒兒呀?！?p>　　風吹的有些冷了，讓許多人都不由得閉上了嘴巴，也不四五成群地閑話。開了蓋子的大棺材仍立在路中央，被雇傭來的草臺班子見此情況也不知道是不是應(yīng)該把大棺材抬回去接下一單生意，紛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席陽石家老員外。

　　老員外臉色非常不好，他看見那俊美的男子向他走來，桃花眼眸中含著幾絲嘲諷與微微的怒意，只聽他開口道：“虎毒尚不食子，不曾想大老爺這般為人竟然連禽獸也不如?！?p>　　聽聞這話，身邊的人皆是驚懼地遞來眼神，葉念塵也是微微詫異，疑惑地看向他。

　　老員外臉上一陣青白，略有些恐慌，氣息也喘不勻了，只道：“你、你休要胡言亂語……”

　　止月也不再與他多費口舌，一聲冷笑，轉(zhuǎn)身向葉念塵道：“咱們該走了罷?！?p>　　葉念塵點了點頭，看了看路中央的大棺材，曲指敲了敲，對一行草臺班子朗聲道：“這棺材你們也不用送回去了，一會兒留著繼續(xù)給二小姐用罷。”

　　街邊的圍帳被風輕輕掀起，蒼白的姑娘被娘親和哥哥圍著，她只來得及瞧一眼剛出生的小兒子。

　　她本就沒有多少氣息了，只能強撐著一口氣，拼著一條殘命把孩子生了下來。

　　親生父親自小便受了世家大族那一套觀念的教導(dǎo)，自認如何也不能讓祖輩蒙羞，初時得知自己的女兒未婚先孕，為了保全家族的顏面，只猶豫了一時，便選擇用白綾將她勒死。

　　然而不想二姑娘仍舊留著一口氣。她自那冷冰冰的黑暗里醒來時，滿心里唯一的執(zhí)念只有自己腹中未出世的孩子，盡管耗盡了自己最后一絲力氣也拼盡全力把他帶到了這個世間上來，或許這個孩子有了自己的意識之后，會如同她的父親一般怨恨母親的不貞潔，但這個孩子總該有權(quán)利到這個世界上，親眼看看自己的一生。

　　葉念塵背著手，歪頭瞅瞅他：“你如何知曉是那老頭把他女兒勒死的？”

　　止月挑了挑眉，彈了下她的額頭：“猜的。”

　　葉念塵覺得那姑娘發(fā)現(xiàn)自己懷有身孕之時一定非?；艁y，但仍舊力圖生下這個孩子，她不敢告訴自己的爹娘，只能暗自想法設(shè)法地掩飾逐漸顯懷的肚子，她心力交瘁了八個月，終究還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可能對自己的親生父親還抱有一絲希望，卻不想一條白綾讓他們母子一同上了黃泉路。

　　也許親生父親跟在殯葬儀隊出行的時候確實有幾分傷心悔恨，但是那份惶恐不安同樣也是掩飾不住的?；炭钟诒蝗税l(fā)現(xiàn)殺害了自己的親生女兒，不安于被人發(fā)現(xiàn)女兒的不貞潔……

　　葉念塵暗自好奇著那孩子的親爹爹，那人一定非常得二姑娘的喜歡，不然也不會令她心甘情愿地吃盡那么多苦頭也要生下孩子，但是那個人，在哪里呢？

　　她回望了一眼人群，但始終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的蹤影。

　　或許是個膽小的懦夫，躲在家中不敢出來；也或許是個無足輕重的莽漢，被臉面至上的世家大族一并處理掉了。

　　……

　　街道旁一側(cè)的二樓客房中，一個俏麗的女子拉扯著身邊的人，指著那逐漸遠去的芝蘭玉樹般身影，激動道：“你看你看！那人像不像是……”

　　身旁的青年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有些微愣：“止月長座……”

　　“什么長座！”女子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早就離開語一山啦！”她看著那身影旁的一大一小，感慨道，“想不到這么多年過去，他竟然連老婆孩子都有了?！?p>　　青年仔細瞅了瞅那孩子，眉頭微蹙：“不對罷，止月長座離開才不過四五年，哪里來的那么大孩子?！?p>　　女子扯了扯他的袖擺：“我們跟上去打個招呼不就知道了?！?p>　　“你還是省省罷，”青年無奈地拉住她，“不管他現(xiàn)在如何了都同我們沒有關(guān)系了，咱們就不要去打擾他了。”

　　女子輕哼一聲，有些氣惱，再向下面望去，就已然找不到那個身影了。

　　她略有些頹喪地趴在窗沿上，嘆了一口氣。